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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封面再问央视大火神秘富豪浮出水面

发布时间:2021-01-07 19:08:08 阅读: 来源:酚醛防火保温板厂家

2010年第5期封面

前言

又是农历元宵,又见烟花烂漫。

去年此夜,位处北京CBD核心区的中央电视台新台址园区(下称央视新址),因燃放烟花引发北配楼起火。持续近六个小时的火灾,造成北配楼面目全非,一死八伤(参见《财经》2009年第4期“追问央视新址大火”)。

不久,21名火灾事故责任人相继被查;同年5月,61岁的时任中央电视台台长赵化勇(副部级)因此引咎去职——已超龄任职的他,原计划在当年国庆央视乔迁新址后离休。

央视大火周年祭第二天,2010年2月10日,新华社援引国务院批复的央视大火调查处理结果称,这是一起典型的责任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6383万元,共有71名事故责任人受到追究,央视新址办被罚款300万元。

问责名单,包括原央视副总工程师、新址办主任徐威在内的44人,被移交法办;另有27人受党纪政纪处分,其中已卸任的赵化勇被处以行政降级、党内严重警告,央视副台长李晓明则被行政撤职、撤销党内职务。赵、李曾分别担任央视新址建设工程业主委员会主任和常务副主任。

适逢虎年新春,上述调查通报引起民众对真相的进一步关注。

一年前的元宵大火,给这家中国最大的电视机构带来意外劫难,数千“公民记者”获得竞相演练的机会。一年间,相关内幕云遮雾罩,着火大楼存废悬疑。公之于众的530余字事故处理结果,对火灾发生的详尽原因、相关人员对应的责任、失火大楼安全评估等未予详述。随着调查深入,更全面的信息应适时公开。

目前,失火大楼已启动修复程序以便重新使用。《财经》记者近期两次进入失火大楼,目睹一片沉寂景象。失火大楼的修复成本与技术难度,并不乐观。

据新华社报道,刑事审判已于春节之后启幕,包括徐威在内的首批21名责任人,已被公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而在事故中负有监管责任的北京市建委、市质监局等五名官员,或将于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受审。迄今为止,他们分别被控一宗罪,前者涉嫌危险物品肇事罪,后者或以玩忽职守罪被诉。

这意味着,民众关注的央视新址工程经济问题,或在央视大火案的刑事审判中暂被搁置。而《财经》记者历时一年调查,逐步发现暗通款曲的利益关联通(600050)道有多个线条指向一位富豪。在被调查组认定的16383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面前,围绕这条通道展开的利益纠缠不应被遗漏。■

圆形剧院“受伤”并不严重。

5层的大厅被部分烧毁

上篇:公诉央视大火案

黑色的北配楼如同一个火箭发射塔,在历经火炼后,通体不见原来神采。

它矗立于北京东三环主路东侧,CBD腹地。它所在的央视新址园区于2005年4月开工,总建筑面积59.95万平方米,由西南侧的CCTV主楼、西北侧的电视文化中心(北配楼)、东北角的能源服务中心组成。

与主楼比肩而立的北配楼,失火之前像一个时尚女郎,腰系“长裙”——底部裙楼由伞状顶棚拼结,自西往东分别排列着录音棚、剧场、影院和展览四大功能区;外披“风衣”——通体玻璃幕墙将主楼与底部的四功能区裹成一个整体。

相隔一年零一天,有关北配楼大火处理结果赶在虎年春节前四天公布。

2月10日,由八部委完成的调查报告得到国务院批复,认定央视大火为特别重大安全事故,是一起责任事故,过火、过烟面积21333平方米,这占到北配楼建筑面积的三分之一。

失火大楼的损失与存废,是灾情认定和责任追究的关键,前后一年的调查,至此水落石出。

元宵夜失火记

目前的主楼与北配楼,对外仍处于封锁状态。去年火灾发生当月,北配楼临街立起三个大型的金属支架,这是用于遮挡的广告牌。越过高墙,可见一队队巡逻的保安。进入主楼的地面六层,还被挡板紧紧围裹。

根据检方的公诉以及本刊调查,央视新址大火的发生过程已然清晰。

2009年2月9日,元宵佳节,央视新址办员工收到会餐短信,并称“晚上8点进行焰火表演”。据国务院通报,时任央视新址办主任徐威“未报请上级主管部门”,在央视新址施工区内燃放烟花系其“擅自决定”。

当日,北京大新恒太传媒公司总经理沙鹏受徐威委托联系烟花事宜,与清华同方政务系统科技公司副总经理李小华、浏阳市三湘烟花制造公司(下称三湘公司)股东刘发国等共同决定,由三湘公司提供916枚礼花弹、80个组合礼花、516个单发花束及19组架子烟花等。

烟花的押运者,系浏阳三和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智勇及其员工,经河北永清县供销社经理刘桂兰提供的转运仓库,再由宋哲元等三人运抵进京。

元宵节当晚,央视新址办实际到场200多人,会餐第一项是包饺子比赛,门票每张19.9元,多数人是冲着号称耗资100万元的焰火表演而来。

是夜8时许会餐结束,上述人员汇集在主楼、北配楼之间的空地看烟花。酷爱放烟花的徐威没有亲自点燃巨型花炮,而是将燃放人员为他准备的火炬形点火器交给新址办副主任王世荣,由王世荣点燃烟花。一旁有四台摄像机跟踪拍摄燃放过程。

随后,礼花烟火落至北配楼顶部,引燃屋顶的可燃材料并导致火灾。《财经》记者当夜在现场看到,北配楼北面、西面大火熊熊,黑烟腾起,一度遮住了当空满月。毗邻央视新址的600余户居民被紧急疏散,分散于十多家宾馆过夜。一起公共事件由此举国瞩目。

当晚大火未灭,作为主要责任人的徐威即在现场被带走。2月12日,徐威等12人因涉嫌危险物品肇事罪被刑事拘留。此后被调查的人数陆续攀升,一度增至23人。

徐威供职央视近20年,长期担任技术人员,2000年12月起任技术管理办主任。一个上百亿元的建设工程为何让一名技术负责人牵头?被披露的背景之一是,徐威与其大学校友、央视副台长李晓明关系密切。李晓明在此轮问责中被撤销党政职务,但截至2月26日,他还列于央视网介绍台领导的名单中。

因盲从上级指令,央视还有多人被查。其中,新址办综合业务处副处长邓炯慧受徐威指派,负责元宵活动的筹办;北京央视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安保主管戴剑霄受邓炯慧指令,落实活动当晚的防火;新址办工程处副处长胡德斌奉命通知承建方协助燃放;新址办技术处副处长耿晓卫参与确定燃放地点等。

央视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高宏,虽未具体参与筹备和燃放过程,但身为新址办下设的安全生产监督组组长,因未对燃放烟花一事加以阻止,也被列为危险物品肇事犯罪嫌疑人。

作为施工方的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下称中建公司)和北京城建(600266)集团员工,在接到央视新址办通知后安排了相应的消防与保安。其中承建主楼的中建公司人员,提供了架子管,协助安装燃放架,当晚烟花运输进入现场系从中建公司负责的A标段大门进入。案发后,两建筑公司多名管理者被查。

据《财经》记者了解,央视大火案由两级检察院侦查,其中火灾事故肇事侦查为北京市检察院第二分院,渎职侦查由朝阳区检察院反渎职侦查局负责。

火灾肇事案首批被诉的21人中,央视员工占7人。徐威的代理律师高子程告诉《财经》记者,据其所知,目前针对徐威的指控不涉及经济问题。此次21人均被控危险物品肇事罪,《刑法》规定触犯该罪最高量刑可为七年。

此前,该案经2009年10月、12月两度退回补充侦查后,检方仍提出退侦。不过,这被认为是大火起因与损失未有定论,不利于公诉与量刑。故而,过去一年里,政法机关与公众均在等待调查组的报告。

工程质量之祸

在肇事失火之后,央视新址工程的质量隐患亦被认为是大火蔓延的“帮凶”。据国务院通报,央视大火发生四大原因之一,包括“有关施工单位大量使用不合格保温板”。

来自朝阳区检察院的消息称,有关渎职犯罪的侦查已经结束,检方将向法院提起诉讼。包括北京市建委、北京质监局、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等五名监管官员,在央视新址装修工程监管中涉嫌渎职,导致北配楼幕墙选取的装修材料防火标准低于国家标准的B级,而是不达标的C级。

幕墙防火材料的不达标,是导致央视大火发生、短时间内蔓延全楼的因素之一。

火灾后第四天,央视内部会议发布的调查结论称,大楼保温层材料燃烧后过火极快,瞬间从北配楼顶部蔓延到整个大楼,通报称这次火灾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建筑物过火燃烧最快的一例。

防火材料分阻燃、绝燃、不燃等标准,比如,阻燃材料以一定的阻燃时间为标准,阻燃时间不达标即为不合格。北配楼的外墙与屋顶形成连续的折线面,系不易着火的金属幕墙。

曾参与此楼设计的建筑师介绍,大火之所以从顶楼迅速蔓延整个大楼,一方面跟大楼的钢结构在失火后传热,导致多个楼层着火有关;另一方面跟幕墙和内部装修防火材料的阻燃不达标有重要关系。幕墙内层的保温材料成为“帮凶”——通过其传热传火,大火在金属幕墙内侧形成竖向火势延伸的通道。

负责北配楼幕墙装修的广东省中山盛兴幕墙有限公司(下称中山盛兴),此次正在被查之列。

2009年11月,中山盛兴包括副总经理在内的15名员工及大楼外墙装修施工人员被逮捕,涉嫌罪名为工程重大事故罪,即在施工中有“以次充好”及把关不严等行为。大火发生第三天,中山盛兴副总经理冯国敏向《财经》记者证实,该公司正在配合办案部门调查。

按常理推测,防火材料不达标一是疏于管理,二是节省成本。但《财经》记者获知,央视新址幕墙装修花费巨资,材料价格并不便宜。据统计,央视新址工程的建设安装资金总投入已超过刚刚竣工的世界最高建筑、高达88层828米的迪拜塔(造价为15亿美元,约合102亿元人民币)。

今年2月20日在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一审宣判的中山盛兴工程款纠纷案,撕开造价的冰山一角。作为北配楼幕墙施工方的中山盛兴,在2007年1月18日将北配楼防水板设计、供应及安装分包工程分包给了上海精锐金属建筑系统有限公司(下称上海精锐)。

《财经》记者查阅的相关材料显示,上海精锐系央视与中山盛兴通过招标选择的分包单位,合同中标价555万元,但上海精锐只能按另一份“阴阳合同”实际获得约378万元,另外177万余元去向不明。

残楼修复之忧

一年来,失火大楼的现场状况鲜为人知。《财经》记者两次进入北配楼,实地察看火灾状况并拍片取样,邀请多名建筑专家详加解读。

北配楼地下两层,地上主楼30层(其中26层分A、B、C三层)。就整体而言,地下2层停车场及1层至5层的裙楼,没有明显过火痕迹。上楼的电梯尚好,但步梯从1层至30层均被烧黑,狭长的通道已经安装临时照明设备。

北配楼主楼为五星级酒店,结构分南北两翼(即南北酒店)。两者之间在东侧由剪力墙筒体连成一体,形成“连续中庭”(建筑空间处理手法,即在建筑内部实现上下贯通以改善采光、通透效果),西侧设巨型交叉支撑。

一路上楼,可见部分楼层因过火而存在漏水现象,渗水在冬天结成冰柱。

5层至26层为酒店,除北侧客房基本幸免,东、南侧的客房火毁严重,内部装饰与施工设备多被大火吞没。其中15层南角一间客房,隔墙被烧得只剩钢筋,卫浴高温搪瓷和不锈钢设施已变形,一些钢结构熔化后凝固成流状。

自15层往上,过火面积及焚烧程度愈发严重,墙面因大火烧过而外壳脱落,一些地方被烧掉墙体,钢筋熔断。

从26层俯视大火焚烧后的中庭,一片萧条,玻璃幕墙多破损熏黑,钢结构多处熔断将坠。借西面幕墙透光,可见10层至20层的酒店回廊焚毁严重,不少地方已被大火烧穿装饰材料和墙体,只剩钢筋结构。

27层的空中餐厅,内部隔墙几乎被焚尽,仅剩一些主体钢结构;南面的双层钢化隔热玻璃融化。在这些楼层中,主体结构和承重墙上能看到取样进行压力测试留下的钻孔。

28层至29层为设备层,过火并不严重。站在顶楼平台上,顶棚大部分地方被烧毁,部分钢筋断裂下沉,不少钢筋熔化变形,断裂的金属在风声中“哐哐当当”。据介绍,这是最早的着火点,置身其中如处残破的空中楼阁。

火灾后第四天,2009年2月13日,央视召开内部会议通报称,北配楼具有表皮过火的特点。初步判断,大楼主体结构没有受到严重影响,挂幕墙的金属网架整体也基本完好,钢筋混凝土结构没有受到损伤,承载屋顶的桁架没有发生明显变形,但个别部位需要修补。

通报称,专家建议采取剥除“外衣”局部修复的方式维修该楼,估计年内能修复完成。

但央视通报的勘察结论并未获得建设、消防、安监等部门的进一步认同。一年已过,北配楼亦未如央视通报所说修复完毕。

2009年7月17日,安监总局新闻发言人黄毅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央视北配楼“完全拆掉的可能性不大”。五个月后,黄毅再次证实过火大楼将修复使用。

据介绍,北配楼“过火”面(斜面屋顶)将拆除50%以上的钢结构,内部装修会拆除一部分、保留一部分,但大楼具体修复方案未见通报。

多名建筑专家查阅实拍照片后告诉《财经》记者,修复的难点在于“外衣”——即幕墙及其联结混凝土的金属网架。一旦拆除,新的金属网架与混凝土的联结点是焊接还是重新打孔?其安全性有待严格论证。

一名受央视邀请到现场勘察的建筑专家表示,六个小时的高温燃烧后,建筑的安全隐患很大。作为全球瞩目的中国标志性建筑,加之处于华北地震带和北京中央商务区,未来修复过程中不容许再发生任何意外。

直接损失:从9500万至1.6亿元

根据国务院颁发的《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29条: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超过60日。

央视大火的事故调查费时较长,调查结论公布时间突破《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的上限。

尽管责任人在火灾发生后被控制,但针对央视火灾的调查,相关部门和专业机构低调而谨慎。民众则通过网络等方式对大火真相追踪关注,2009年全国“两会”期间,部分代表委员对央视大火的追问,亦引人注目。

火灾两个月后,2009年4月初,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由监察部、安监总局、审计署、公安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广电总局等八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央视,对事故展开调查。

2009年7月17日,黄毅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失火大楼的检测和事故调查已做完,但“有些部门还有不同看法,目前正在研究”。黄毅表示,调查结论将会在近期公布,“不会超过下个月”,亦即2009年8月。

同年12月19日,黄毅再次对媒体表示调查报告已经完成,等批复后将于近期公布,最终公布则是两个多月后。

央视作为当事方,在2009年3月曾递交火灾损失报告,单方面认定新址大火损失约9500万元,其中还包括检测费用约500万左右。不过,消防部门率先否决了该报告,并要求央视提供进一步的详细合同和发票。

据熟知情况的央视员工介绍,北配楼2008年底的资产核定为30亿元。大楼着火燃烧六个小时,损失如何评估,恐需细究,调查费时较长,或与此有关。

根据有关安全事故分级的规定,造成1亿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构成特别重大事故。这成为认定央视大火性质及问责的关键。

作为主管领导的赵化勇,在离休十个月后被降为局级。■

楼内的灭火器被烧掉了漆。

柱体上标注着“拆”字。

下篇:追查新址工程账

北京市海淀区甘家口中建大厦B座七楼,一间数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门外挂着“北京市大新恒太影视传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大新恒太),门边的板报上斜斜地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字。

一年前,大新恒太在中建大厦A座八楼拥有整层办公区。由北京央视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央视国金)全资成立的大新恒太,徐威为首任法定代表人。大新恒太刚成立即转身“私有化”,并通过承揽央视和新址办多项业务迅速扩张。该公司首任董事长徐威、后任董事长沙鹏在央视大火案被抓后,大新恒太的业务停摆,办公区域缩小。

大新恒太或是央视新址工程利益关联的一个结点,从央视新址的选址,到央视国金成立,新址的招投标开工建设,运作之手随处可见。追溯这一工程的“财务特区”深处,一名富豪逐步现身。

“代建制”玄机

央视现为国家广电总局下属的副部级事业单位,内设15个中心(室),有职工近万名。最近十年,央视经营业务向公司化、多元化方向发展,但事业单位的垄断优势从未改变。

央视新址建设以公司化模式进行,2001年3月,央视新址办成立,副台长李晓明任法定代表人,副总工程师、技术管理办公室主任徐威则任主任,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报批与建设。同年12月20日,原国家计委“[2001]2795”号文批复,新址工程项目获准立项,总投资76.66亿元。其中央视自有资金55.17亿元,银行贷款21.49亿元。

2001年9月,央视以协议出让的方式,获得原北京汽车摩托车联合制造公司(下称北汽摩)光华路厂址的土地使用权,地址为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2号。土地转让金共计14.30亿元,按三期分期支付。彼时,包括潘石屹在内报价更高的地产商纷纷铩羽而归。

据原国家计委的文件,央视新址共有三个备选方案:一是在原址扩建,可用地面积约2公顷;二是迁至丰台区六里桥西南,占地面积13.5公顷;三是现在的CBD核心区,占地18.7公顷。扩建方案的土地面积有限,第二方案偏离市区,而CBD方案面临交通、消防等瓶颈,因此有关部门对央视新址选择意见不一。

国家发改委在2004年致国务院的请示公函称,“该场址选择并非最优”,“但鉴于中央电视台已签订了场址转让合同、并向其支付了部分土地转让费等因素,建议同意中央电视台新台址选择‘北汽摩’场址方案。”

央视新址最终选择北汽摩地块,与北京富豪关鑫相关。

关鑫为首都置地有限公司(下称首都置地)实际控制人,据知情者介绍,正是首都置地的介入,在相当程度上促成了央视新址的土地转让及相关批文顺利过关。

2002年3月15日,央视在与北汽摩签署了《厂址转让合同》后,未严格履行正常招投标程序,与首都置地签署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协议,向后者支付了3000万元咨询费。首都置地其后并未真正参与央视新址工程咨询管理,关鑫事后曾私下称:他为央视获得北汽摩地块运作促成,3000万元实际是对此的酬劳。

同样高企的还有造价咨询费用,央视未经招投标,选择了在当时不完全具备内地造价咨询资格的香港威宁谢公司,成交价为2600万元——国内偏高的造价咨询单位费用通常不超过600万元。根据建设部2000年1月5日发布的74号令,关于工程造价咨询单位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政府投资、国有投资及政府、国有企业事业单位投资控股的建设工程,应当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国内工程造价咨询单位进行造价咨询。

央视新址的设计方案亦是高价,其支付给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的设计费高达3.5亿元,达到了最初规划的建设安装投资49亿元的7%左右——国家发改委审批的比例为5%,而一般工程应是3%,且工程越大设计费所占比例越低。

2003年11月,央视与北京国金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国金管理)联合成立北京央视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央视新址建设实行公司化运作,由徐威任法定代表人。其中央视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国金管理占其余49%。

这正是日后为公众所知的“代建制”。即由央视新址办将工程委托给央视国金,后者对项目的可行性研究、勘察、设计、监理、施工等全过程进行管理,并按照建设项目工期和设计要求完成建设任务,直至项目竣工验收后交还央视。

“代建制”的全国试点,始于2004年《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而央视新址工程于2003年即启用“代建制”。知情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央视新址建设以行政手段取代市场竞争,未按正常程序选择代建单位,已背离了“代建制”的初衷。

据新址办内部人员介绍,新址办与央视国金难分彼此,新址办许多人在央视国金兼有职务,而徐威集新址办主任、央视国金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于一身,有权将建设资金打入央视国金账户,后者可以管理费等名义支配,外人无权过问。如央视新址办采购和租赁十辆奥迪A6,购有八辆帕萨特及十辆桑塔纳,均由央视国金出账。

央视国金成立之初,即成立了项目管理部和监理部,由其全权确定项目的设计总承包和施工总承包。施工总承包又包括供货、施工两部分。

由于身为“业主”的央视新址办,本身持有“代建人”央视国金51%的股权,实际将代建人的选择权与合约的签订权控制在自己手中,央视国金成了一个公司化的利益关联通道。

三个“国金”

围绕央视新址工程建设始末,可以发现前后三个“国金”公司的影子,而分析三个“国金”公司的股权变化,一条内部人利益关联通道渐显清晰。

国金管理成立于1998年,由12名自然人在怀柔注册,最初名为国金兴业建筑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是北京市第一家专门从事建设项目全过程管理的企业。2001年国金管理改为现用名,2002年3月27日,与关鑫关联密切的沈柏、孔晓进入国金管理,其中沈柏为关鑫掌控的首都置地有限公司重要成员。

此后的2003年8月,首都置地注资500万元入主孔晓、沈柏控制的国金管理,占国金管理注册资本的50%。同年11月,国金管理即与央视合资成立央视国金,由此介入央视新址建设。

据央视知情人士介绍,央视新址北汽摩地块后,关鑫的首都置地曾试图获得央视新址建设工程的全过程项目管理,但由于首都置地当时不完全具备工程管理资质而未果。

相比首都置地,“国金管理”具有中国工程咨询、中国工程监理、招标代理和政府采购代理机构的甲级资质。其在北京的工程项目斩获颇多,包括北京CBD的标志性建筑——航华科贸中心(32万平方米)和西长安街上的北京国际金融大厦(10.3万平方米)。

早在2001年,国金管理与建设部泛华集团协议入资北京泛华国金工程造价咨询公司,2002年与中国科学院合资成立了北京中科国金工程管理咨询公司,2004年与北京建工集团合资成立了北京建工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2006年,国金管理成立河南分公司,获得信阳羊山新区政和人家公务员住宅小区、金成国际广场七号楼、新密项目一期工程等。

2007年2月14日,央视新址建安工程接近尾声。一家名称与国金管理接近的“北京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国金工程)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为250万元。国金工程成立第二天,即出资245万元,受让国金管理持有的央视国金49%股权,成为央视国金新股东。

国金工程的法人股东是北京美奂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密云县顺城胡同5号,关鑫为最初法定代表人。仅两天后,2007年2月16日,北京美奂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即将持有的100%北京国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转让给北京国绩智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鑫是否因此套利或转股关联公司,则不得而知。

《财经》记者获悉,国家广电总局正在对央视新址工程进行财务审计,有关消息称,审计发现,多笔以支付材料和工程款项的转出存在问题,有的单笔支出数百万元,部分项目并不存在。

富豪现身

关鑫,1970年3月19日生,户籍地是北京市丰台区。根据早年工商资料显示,关鑫而立之年,即已掌控数家注册资本上亿元的公司。

2005年,关鑫曾因作为“亚洲第一豪宅”香港凯旋门天价房的购买者,而被媒体热炒。据相关报道,内地神秘买家关鑫2004年初投资8000万元购入两处半山雅宾利房产,又于2005年以总计约9000万元购入凯旋门房产,“留作自用及宴会场所”。此后,关又斥资1.4亿元购入多套住房。

媒体在披露上述消息之时还称,北京商人关鑫具有特殊背景。但关鑫旋即出面澄清,称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北京商人。

据《财经》记者了解,关鑫长相温和,喜留短发,常着西服,鼻梁上架有眼镜。熟知其人者称其“关少”,深耕传媒领域多年。

关鑫产业的壮大成长与央视不无关系。除在央视新址建设早期获取3000万元高价咨询合同、借鸡下蛋进入“央视国金”分得央视新址建设一杯羹外,其掌控的多家公司长期依托于央视承揽业务,范围包括影视制作、设备采购、广告代理和咨询等多个层面。

《财经》记者调查确证,关鑫的主要运作平台是首都置地与共和控股有限公司(原名通昊投资,下称共和控股)。“能注册这两个公司名,非同一般。”有知情者说。

共和控股成立于2000年3月,现注册资本高达2亿元。首都置地成立于2000年7月,注册资本现为2亿元。

早在2001年,由关鑫控制的共和控股、首都置地、北京全鑫经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联合出资5000万元设立影响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影响传媒),注册资本1亿元,公司经营业务集中于广播、电影、电视、报刊、出版等。

影响传媒对外投资多家传媒广告和通讯公司,其中北京世纪影响传媒有限公司,由影响传媒、北京兴国融合通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具有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并获得了文化部批准设立为经营性互联网文化单位的批复。

影响传媒还介入兴国融合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代理了央视多个频道的短信互动业务,其中包括利润丰厚的春晚短信业务。由其出资成立的北京美宣广告有限公司,则经营代理发布、设计制作国内及外商来华广告。

关鑫掌控的另一家注册资本8000万元的兴国科技有限公司,设立于2001年6月,主要经营与广播电视有关的硬件与软件生意。

据央视内部人士透露,这些公司主要业务很大一部分来自央视,利润颇丰。

2006年1月,央视国金出资500万元注册设立北京大新恒太传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主要为央视新址建设提供设备、软件、系统设计、系统集成等。徐威为公司第一任法定代表人。但成立三个月以后,2006年4月12日,央视国金即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关鑫旗下的影响传媒。

在成功中标央视的多哈亚运会转播设备采购项目、《专用采编四(SATA)》项目两笔业务后,影响传媒随即从大新恒太公司全身退出,将股权转让给沙鹏等央视老员工。

目前,大新恒太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沙鹏已被批捕,并在首批21名责任人起诉之列。央视新址元宵夜的烟花,即是通过该公司采购自三湘烟花制造公司。相关调查显示,徐威涉嫌从中获得约八万元现金回扣,但在已公开的调查通报里,此问题尚未涉及。

“财务特区”

2009年年中,《财经》记者获悉,央视欲低调对外售卖新址园区,但央视迄今未就此予以证实。

在央视内部,这一打算被视为“一箭三雕”之策:一是有利于平复该工程的财务困境,缓解央视的财务压力;二是处置北配楼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三是获得百亿工程的新机会。但正由于前面两点,央视新址的售卖并不顺利。

有关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国务院调查组认定的火灾事故直接经济损失是1.6亿余元,这应当指存量损失,目前尚难估算的增量投资与事实损失或数以倍计。专业人士估算,未来北配楼外墙的“拆与修”,可能超出上述数据。

在2005年,央视新址为北配楼投保了建筑工程一切险、施工设备财产险、雇主责任险等,险金15.32亿元。但承保公司有关负责人回复《财经》记者,根据国务院批复的调查报告,这是责任事故,公司拒绝对央视新址的火灾实施赔付。

央视面临的财务压力,在于不断追加的建筑安装投资额。

央视新址建设最初投资估算为49亿元,2004年8月4日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复,总投资增至79.82亿元。此后,工程造价节节攀升,至2009年火灾发生时,据央视内部的情况通报,新址的建安费用已投入120亿元,全部建成还需约70亿元新设备投入。上述数据目前未见央视公开确认。

而支撑如此巨资工程的,相当程度上是央视多年沿用的收支管理等财务制度。

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央视收入急剧增长,上缴额度也随之大幅度上升。据统计,2008年央视广告收入161亿元,央视依据特有的财务制度对此拥有较大的自主权。

早在1979年,央视被批准为“预算包干”的试点单位之一;2001年起,实施“核定收支,比例上交,超支不补,结余留用”的预算管理办法。具体为电视台广告收入按预算外资金管理,免缴所得税;每年按照实际收入(不含财政补助收入、上级补助收入和营业税及附加)的13%上缴广电总局(从广告收入中上缴)。2003年,中央部门和单位行政事业性收费等收入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央视仍维持原管理办法。

按照惯例,央视的日常财务管理可不接受外部机构的审计,因此其财务监管主要依赖于内部审计,而央视如何进行内部审计,外界不得而知。

从央视大火到春晚,民众及学界对央视体制的批评颇多。央视财务制度已被诟病多年。2005年,时任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在年度审计报告中对此提出了批评。此后,央视财务制度有所调整,每年收入的13%不再上缴广电总局,转为直接上缴中央财政。剩余部分的30%作流动资金直接留用,70%上缴中央财政专户,然后再全额返还,也就是说央视每年实际收入的87%由自己支配,且无须缴营业税。

因此,尽管央视新址建设一再超额投资,此次火灾又损失惨重,央视账面仍有100多亿元资金盈余。

时至今日,央视搬迁新址依旧没有明确时间表,工程问题却不断发生。2009年夏季,央视新址主楼一度恢复装修,但无空调系统的全玻璃封闭结构的主楼内温度高企,70余名施工者多人中暑晕倒。主楼装修被迫再度中止。

如果时间再度拖延,工程中有关经济纠纷一旦呈现于法庭,或许更难遮蔽其财务问题。对央视相关责任人的问责将更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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